阿公很愛唱山歌,小時候常帶著我一起坐客運到頭份的三角公園,那裏常聚集一群老人家在亭子裡唱歌交流。其實小時候的我並不怎麼愛聽,山歌像是在比氣長,一首歌總可以繞好久、嗨喲個不停。那時總覺得阿公唱歌好久喔,大家輪番上台一首接續一首地唱個沒完,我在小小的公園裡撿拾著樹葉、小果子,怎麼也躲不過山歌的繚繞轟炸,實在是玩到沒梗的時候,我會跑去拉阿公的手說:「我們好回家啦,太晚回家趕不上吃飯喔!」唱紅眼的阿公總是敷衍著我說「好好好,再唱一首就回家」。然後我們總是「再一首、又一首」的反覆裡待到太陽西下,爺孫倆才手牽手離開三角公園。等車前在柑仔店裡挑個小餅乾是我最開心的時刻,在那個零嘴缺乏的年代,陪阿公唱完歌,就可以大大方方地選購戰利品,再一路兜風回家,也算是好差事一樁。
現在回想,我應該是當時阿婆故意安插給阿公的小小任務吧,阿公愛唱歌每每捨不得離開,帶著小小孩出門,小人鬧鐘至少可以確保爺孫倆會準時回家趕上晚餐時刻。記得阿婆曾問我山歌好聽嗎?我總搖搖頭說聽不懂耶!只聽到什麼阿哥~阿妹喲~的。換來阿婆一陣大笑。
阿公過世後,我們在房裡整理收拾時,意外翻到他以前帶在身上抄滿了山歌詞、以及自己隨興創作的小小記事本。工整的筆跡一字一句地抄寫著,記錄著三角公園的慵懶午後,老人家的山歌夢。
這回拿到阿昌新錄製好的客語童謠cd,驚喜發現裡面也偷渡了幾首山歌調子,好熟悉親切的旋律,但可愛輕快得多,溫溫柔柔地流入孩子的記憶裡。孩子,這是以前阿太很愛唱的歌喔,揉雜著媽媽孩時記憶的歌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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